恋曲一九九零:一个海归女子的城市情感笔记
一. 迟到 碧如天选择从惠灵顿经悉尼转折上海浦东到北京的回国飞机。
该航程共十九小时。
航空公司服务奇劣。和去年出差回国时候所选择的新加坡航空公司不可比较。
新航的服务之优,是世界表帅。为各色年龄的人都预备有不同类型的饮食,且椅背小电影选择奇多,吃完,可饱看片子,再喝穿棕蓝两色花衣服的新加坡空姐端来的红酒。空姐都肤色清黑,笑容饱满如热带水果,口红鲜艳夺目,使双唇犹如水中热带鱼类。
再看这班飞机,椅背没有电影设施,空姐神色疲倦,笑容如塑料花。走道地毯灰尘厚厚,座椅也垂垂老矣,原来的天蓝色,变成一种灰白。是多云天气,永远不清楚什么时候出来彩虹。
长长的旅程,大家闷得只有听飞机轰鸣。客人们纷纷站起又坐下,把机舱的窗子拉起又放下,一道道阳光夹杂着天边一朵云射入你眼睛,又迅速消失。
这是一个令人内分泌失调的航班。旅行的每一寸,都在提醒你已经离开了天蓝海阔的南半球。
——那里岛屿成群,鱼类比人群更有发言权利。
碧如天的随身行李里包括一本自己写的书,一台手提,一个PD150摄像机,和一本自己出品的九十分钟DV电影。
碧如天的海外六年,不过是一个文字工匠的六天,他们以肉身进入生活的岩石,以灵感敲击出石中之玉,最后制作成小小的纯碧绿晶莹玻璃状态首饰,点缀人生。
碧如天的邻居是一个面容倔强的华人小女子,皮肤黑,下巴微昂,穿“加德满都”的简单深色裤子,一件红绒夹克,是普通的新西兰青年样子,野而安宁。她比一般留学生,看来要成熟许多。
一问果然是坎特伯雷大学去年的毕业生,刚刚毕业就进入当地一间很大的电脑公司工作,成为华人女性程序员。
文科生回国和理科生回国状态完全不同。碧如天手握中英双语的作品,散淡中有暧昧的傲慢,潇洒中有无敌的感伤,灵思飞动,无以名状。而邻座安宁,理性,手持新西兰护照,演义秩序人生的从容不迫。
她们即刻互相欣赏。
那女子叫素素。
素素问碧如天的职业,碧如天答以教师。
以最坚强不屈意志,碧如天也冲破中文系女子局限,凭借苦习得到的英文水准,在海外获得联邦认可的教师资格文凭。
从来不认为可以放弃文人身份的碧如天,在惠灵顿选修电影,后为了拍摄留学生体裁电影,进入学校教书,体验生活。
她体验生活,生活也体验她。一本自己制作的《人淡如菊》,道尽他乡青春的笑与泪。而碧如天,曾经如此善于流泪感伤的碧如天,学会在夜海边的惠灵顿城市开车过五分钟转折一次小湾的波里露娃海湾,只为抓紧时间,一边读书,一边工作,一边拍片。
《人淡如菊》所有班底都是惠灵顿真实人物,他们为碧如天的激情感染,扮演自己,哭笑没有忌讳。
在没有经费的新导演群体中,碧如天是个非常寂寞的女子。
烦恼的时候,独自开着银灰色小车到维多利亚山顶看海,夕阳,及其他美丽恋人的拥抱。
碧如天所必须与之搏斗的,不过是自己。
因在海外,你所能得到的关注,来自自己,所以放大还是缩小自己,由你选择。
选择主流人生的,如素素,也是可以敬佩的好女子。
素素是工作一年后来海外自费留学的大学生,和所有这类型留学生一样,家中经济青黄不接,父母拿出养老金费兼卖掉屋来供养她,目标是让素素获得海外的身份及工作。
这类留学生是最夹心的一层,学习不如那些拿奖学金的好,经济不如那些富翁和高官的孩子好,他们要自己出头,必须以最快方式剪裁时间,作出人生的样品,融入主流,不容更换。
对他们而言,留学似乎是选择,也是没有选择。
一弄不好,就会两头不到岸,堕入孤独的水鸟行列,而素素,是其中的优秀份子。
在悉尼转机柜台边,素素以最流利道地英语,兼之轻轻放出手袋的护照,说明了她海外五年年的努力成果。
碧如天微笑看她,请她喝咖啡,以度过等候转机的漫长五小时。
素素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早在读语言学校的半年,她便主动和洋人老师沟通,询问学习方式。
中西教育方式不同,连需要交出的作业也不同,中国老师重实效,外国老师重思考本身。
如果坚持以中学西,就会痛苦到死。而素素在巨大的压力下,决定自己动嘴,去问老师,你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学生,什么样的作业。果然得到答案。
——我们需要被学生挑战。
素素苦思老师的话,一改中国好孩子的模式,在作业中加入无穷问号,加之以自己收集的资料,来论战老师。一举数得,她不仅获得高分,而且被老师推荐为学校国际留学生顾问。帮助新来人度过学习难关。
素素在获得顾问工作经验后,又马上打蛇随棍上,在暑假去大电脑公司获得半职工作。这一切,奠定了她在西方社会初步站住脚跟的基础。
“我学会的不过是沟通。”素素总结了自己的海外生活。
她正申请去公司美国总部工作,准备更多游历人生。
——我则打算回国了。碧如天笑笑。
我是中文世界人,我属于那个人头涌动之国家。文科人选择不多,所以比较无奈,但是这无奈之中,不见得不是收获人生精华的基础。文科人有自由创造的天赋。他们可以随意坠入海底,或者飞扬天空去寻找故事的种籽。对花伤怀的背后不过是一本好电影的开头正在 Produce中。
春种秋收,文理同性质,关键是你是否努力过。
碧如天和素素喝完咖啡,一同离开了悉尼。
二. 小秘密
北京的风很大,碧如天却决定先来首都感受别后苍茫情绪。因在网络上申请工作,已经获得南方数个媒体的邀请,她决定先游历数月,再开始工作。同时完成第二本书的出版及筹备电影的中文本剪辑。
此游历包括以电影人身份参与的自家电影入选的一个电影节,一个以教师身份参加的世界华文教育研讨会,以及以作者身份参与的出版会议。
及见面无数失散多年的旧友。
碧如天痛恨“海归”这个雅号,它似乎充裕了势利和贪生怕死之心。犹如玻璃花瓶,可被展览,易碎,易粘灰尘。而真正学习了海外生涯的,不过是素素和她这样的朴素刚强之心灵。
他们需要被分享倾听的,只是一种真实感受。这些感受在他乡时候曾经在耳畔轰鸣,边缘寂寞中犹如岩石洞中之水,滴水穿岩,终于变成漂亮的石钟乳。
媒体所有报道大都关注他们对收入的需求,并在适当时候加以嘲弄,但是这打击不了有真实梦想,视游历如生命之本来一环的归来者。
碧如天住进一间小小的,干净的内部招待所,费用便宜,地点适宜。
窗外,北京的深秋,天空和树叶都显示出了寒冷的感觉。出租汽车犹如灰色的小鱼,在巨大的无水之缸里爬行,一堵如此,交通处处显示消化不良的症状。
碧如天将行李安置好,对故乡,容易因爱升怖。所以还是克制情绪,慢慢走近比较好。
她把心中的惠灵顿细细折叠好,放进一个叫做“不离不弃”的小小专柜中,那六年纯蓝的清清岁月,是她心中一个水晶花球。
挂在岁月的衣柜里面,芳香自知。有如清泪,有如明珠。有如一个不愿意张扬的小秘密。回到人头无数的街道上,她后面似乎有撕毁不去的玫瑰花开放。
十二月,北半球冬季,惠灵顿是夏天,这时候,海边玫瑰正哗然开始登场。在惠灵顿,玫瑰从来不在店里,而在花园中,大街上,芳草从中,所有的地方站着。
时间差在三日后才倒过来,至于季节差则无法调整,碧如天灵魂里一种夏季奔放感觉,得南半球地气海云滋养六年,更加挥之不去。
只待消化环境,而不是被环境消化。寂寞让这帮游历回家的人如此美丽。她和素素失去联系,想象回家度假的她可能是深度感觉隔离的。最初,是外面的世界吸引她走了,而换了思考方式的素素,家乡对她,毕竟也是个外面世界了。理工科学生有严谨的思维,不是可以太随遇而安的。
但是碧云天自小苦学古典中文,有这个童子功作底色,可以把海外经历只作一段小令融进生命的颜料中。
——她始终是东方女子。在新西兰寻找到的,不过是中国现在看不太见的真山真水真性情而已。
三.欢颜
碧如天静静站在北京展览馆边等待雷雨鸣,周末车水马龙,首都黄昏格外给人暮色急降感觉。如果说惠灵顿夕阳是海边的一种金色禅,有秋水与长天共缠绵,飞鸥和静草同起伏的狂美,那么北京的黄昏就是长城边的无数旧砖纷然拍落,随流光倾泻心头,每一寸时间都在寸步难行中飘然飞逝。古国新容,永远是混杂的时空。在看不清楚的背景前,你被一种从万年不灭的根部产生的大力量感动,并跟着被挽留。
想了很久,新西兰山水之美和北京的车水马龙对一个中国人心灵的撞击点之不同是因为这里的人。是的,这里的人,我们自己的人群。
那代表一种电,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或者愤怒,一种深度的沟通,交流之电,一种倾诉和倾听的可能,一种大故事的前奏,一种凝聚。一种美。
碧如天比较着环境差异对自己内心的影响,忽然发现她其实生活在寻找中。而城市和国家的变化,却只是自己成长路上的风景种种。
她的心是一个最大的钟表,那里永远没有时间差。滴滴哒哒,为心灵深处的追寻跳动。
黄昏的古老紫禁城里,碧如天继续在风中等候雷雨鸣。
——如果每个人都必须有段初恋,那么雷雨鸣便是她的初恋。
他们已经有十数年没有见面。
雷雨鸣自家乡来到北京创业也有些年头了,凭借努力,逐渐成为IT界的一位名将。
有时碧如天在报纸上看见他的技术专稿。虽然是为制造商业气氛而写,倒也是意态沉着。
和雷雨鸣分开是碧如天的意思,当时他们皆只有十六七,碧如天有个梦想,希望到北京去学习中国文学,考上后,再与雨鸣见面。
希望专心自己梦想后再来见雨鸣,便和他约定高中毕业后等四年再见面。
少年人对时间与生命都无概念。碧如天还没有考到北京来,雨鸣已经和另一女孩订婚了。
碧如天从此不再提雨鸣。
心目中雨鸣永远是奔放的,不拘的如火一般的性格。喜欢诗歌和音乐,喜欢用英文念诗歌,高中时候,在班会上用英文朗诵郎费罗《生之礼赞》,惊动了年少的碧如天,因而萌生此生最初的爱意。
碧如天总觉得和雨鸣及时分手是正确的,可以在心中保证一段完整无失缺的恋爱。
因为夭折,所以完美。胜过获得无数伤痕。
他们的记忆维持到在校园的树下一起念席慕蓉“七里香”。碧如天给雨鸣的礼物是山口百惠的自传‘苍茫时刻,而雨鸣给他的居然是一本“联共布党史”,以及无数优美的短诗歌。他十分喜爱英文,尝试用英语翻译“七里香”,在夏日,学校山边的杨梅树下,两人一句中文,一句英文的对读,直到春花开过,全部谢掉。
高考前夜雨鸣来敲击如天的窗子,外面蛙声如鼓,如天独自在黑暗中温书,整屋只有一个蚊香盘亮着灰光,她背书背得将呕吐,打开窗子看见汗涔涔的雨鸣,他桀骜不驯,羞涩无比 , 目光中爱如火焰鸟盘旋。
而如天惊恐如见大水,伸手想触摸他无限青春的脸,却即刻说了“再见”,又将窗子关上。
那个时候的爱情就是如此低调的,反而有一种真火焰的感觉。燃烧于羞涩中,无欲无悲。那是八八年的少年爱情故事。
雨鸣经商是后来的事情了。
四.在雨中
想一想才认出来这人是雨鸣,而雨鸣也对碧如天作了同样温和宽容的惊讶表情。
其实那个中年男子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却没有发现他就是雨鸣啊。
他们在一家非常随意的小馆子里吃饭。交流别后种种。态度一尘不染,因为时间把一切冲得太远了。
开口后,他们发现其实雨鸣还是雨鸣,碧如天还是碧如天,都有资格开始回忆了,却又不想回忆什么。因为不是纠缠互伤过的爱情,所以见时坦然,关系倒如一种疏远的亲情。
一直喝着菊花茶。在北京十月的晚上。
雨鸣问如天可要去他家看看他五岁的孩子。如天笑笑,摇头了。如天给雨鸣一本自己的小书。
“记得那时候说过一定要写一点什么。”
雨鸣带点微笑看看如天。
“什么样的书,现在都不赚钱呵。”
雨鸣开白色的车,笑容可掬,口音里已经有了北京韵味。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他都不再是如天记得的雷雨鸣。
似乎一切都在如天预料中。雨鸣只在她的记忆中是真实的,而现在的雨鸣是一种流动的其他,生气勃勃在另外一个季节里。
转头看外面街道,无雨无雪。餐馆玻璃窗上,少年雷雨鸣的脸悄然跃出,在一团柔美刚烈的篝火前,用沉着不可说的声音继续念《生之礼赞》。
八六年的初夏,校园边的小山头上,草密虫飞,高二文理分班后文科班新同学在举行一次见面会,周围一个班级的少年团团围坐,听着这个新同学的声音流淌暗夜里。
那晚,他们在黑暗的山头享受风,享受火光,享受必然相遇的神秘。其中,小小的碧如天在暗中双手支颐,默默看着陌生的雷雨鸣。那一滴时光,象匠人手中一块无奈的金子,燃烧在不能避免的燃烧中,雨鸣由此刻录入如天细细的灵中,成为金上的一行花体字。
五.闪亮的日子
谢春水的短信温和地跳跃出如天银色手机的脸孔,如月亮上的一片微云流过。
真的在北京很想见的人,是春水,如果说重逢雨鸣是时间车站上必然要经过的暗红成人仪式,而春水却是如天在缘分站台上一直被上帝派遣有意无意作友好跟踪的一个朋友。
第一次见春水时候,她还在家乡城中一间重点高中就读,而如天是城市电视台谈话节目的制片,于是就策划了一次和城中高中生的互动节目。
那次节目是为了迎接青年节的一次小型学生辩论赛,春水在近百名学生中,自然跃入如天视线。
她是那种即使演播厅人头纷涌,即使照明灯烤得人性情微乱时刻也不会被人忽视的女孩子。她主动坐到如天身边,用镇定而清脆的声音询问有关安排。
娇小的身材,园园的面孔,活波的童花头,于无限流动的朝气中,仍然显示正在成长中的理性和智性。
那是一个女孩中的女孩,明朗润泽。
在节目播出后不久,如天收到春水的贺卡,告诉如天那天的节目录制给了她愉快的回忆,并且告诉了她见到如天时候的喜悦,祝贺如天更美丽和宁静。
不是所有的观众和嘉宾都真正有愉悦的参与节目回忆。更不是所有人都把这份参与放入记忆中,并悄悄记得节目的作蛹者。
因为这张卡片,如天在夏天的另一档高考前校园采访节目中,再次去了春水的校园,采访了春水。
那时候她看上去很憔悴,好象正在山路上大风里疯狂颠沛流离的小草。
在黑白分明的夏天教室里,汗水和焦虑在环绕春水和其他同学。
如天安排了同来的心理咨询师为学生们进行了一次小小心理讲座,讲述考前心理调试。这期节目被如天叫作“心灵之约”。
节目播出以后一段日子,如天又收到了春水的信,这一次,信来自北方一所重点大学。
春水成功进入理想学校学习法律,她再次言及如天节目对她的鼓励。信中一张照片上,她穿一件明黄色的薄薄秋衫,淡蓝的长裤,背景是校园里一排白杨树。神采飞扬的她,将头发剪得短短,更显出一种流动的朝气。
如天心目中的春水,停留在那个白杨树前的秋日瞬间。那天,如天放下白纸上蓝色墨水流利书写的春水一个个心情段落,举头看见南方自己办公室窗外那棵有了些灰尘的树,忽然有了去国外读书的冲动。
是的,在性灵交会的一个刹那,如天竟然觉得春水是自己内心世界的一个部分,正在北方的一个学校里以另一版本演绎自己的青春。
如天将春水的信和照片都收藏在自己一本叫做“朋友”的影集里,在这本影集里,有如天收集的每个朋友的一张照片和一封短简。
将影集锁好后两年,如天踏上去南半球的路。临行前,她去北京大学告别一个朋友,他们在北京大学九食堂吃饭时候,如天忽然惊见春水冉冉自阴暗的食堂大门口出现。
在巨大的城市里,在碧如天远行之前,她们不约而邂逅。
六.光阴的故事
在北京秋季的小小西餐厅里,春水在华灯初上之时候从自动电梯上走下,微笑着向已经在窗边坐好的如天挥手。她戴一顶园园的棕色小帽子,穿浅咖啡色短大衣,秀气的鼻尖上加了一幅宽边眼镜,耳朵梢头添了两粒雨点般的白色珍珠耳环,薰衣草颜色的长围巾被精致地缠绕在外衣领处,步伐轻快,从容愉悦。
二零零五年年末的春水,用一款极之清亮的淡玫红唇膏。她自北京大学法律系硕士毕业后,进入首都一间律师事务所工作,刚刚自马尔代夫蜜月旅行回来。
她笑着脱去大衣,盈盈坐在碧如天的对面。正如高中时候的春水,大学时代的春水,以及大学毕业时候来北大准备考研究生的春水一样,她容颜中始终有那种难舍的朝气,感性和欢乐。
在一九九五年到二零零五年十年实际只见过三面的两个女子,却可以分享许多生命的金色流苏。
回头一看,小自己四岁的春水,似乎隐约浓缩了这个代际的主流气质。七七年出生的春水,正慢慢走向成熟和柔和的三十岁。
在友谊缘淡淡的雾气中,春水和碧如天重逢了。那夜,茶是绿茶,香气不散。
我们需要远行的利剪,为了剪辑出一个生命的浓缩版本。
那晚的许多时刻,碧如天仍然一直听到惠灵顿海边的玫瑰和山茶在用英文静静欢歌,犹如北京餐厅里绿茶后面的大块背景画。如天相信春水看得见自己身后的这些生之惊喜。
朋友见面时候,彼此这些年默默积累的惊喜,都在某个时空点绽放开了。
如天听了春水的爱情故事。他和她相识在大学的校园网络上,而他那时候正在美国读书。回来后,他们顺理成章的结婚。此时候,也是律师的他,正被公司派往香港工作。
春水提及爱人时候,笑容一再有如鲜花绽放。
如天去访问了春水在北京的小家,那是一个以桔色和蓝色为主要颜色的家,欢喜莫名,有如一双温暖而淘气的羊毛袜子。悬在干净的大雪山前,为旅人暖了一路风尘。
春水的家里有一幅电影《情人》的小招贴,放在床头。那画中,白衣服双辫少女的眼睛睁得大大,看着世界里面的所有激情。
如天在春水的家里有非常熟悉亲切的感觉,似乎多年前,在演播室里初次看见那个勇敢的小女孩时候,她的美好未来已经如大海里飘流来的玻璃瓶中一张小纸条,绽放在碧如天眼前。
丝毫也没有改变的性情中人春水,送给了如天最大的安慰之花。
七.梅兰梅兰我爱你
飞机在深夜到达上海。站在浦东机场的出口处,碧如天四处寻找永樱的影子。 |